【张老师谈教育】在Miranda遇见Godwit，见证一个动人的生命故事！（上）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张老师（张云腾）

2026年10月31日，我应邀参加《旅巴生态之旅》一日游，随团在大巴士上担任公益性生态解说员，前往奥克兰东南方的Miranda，展开一趟令人难忘的自然生态之旅。

Miranda位于泰晤士湾（Firth of Thames）西岸，距离奥克兰约一小时车程。这里最值得认识的，不是小镇本身，而是沿岸广阔的潮间带、泥滩与贝壳沙洲。每年都有成千上万只候鸟远道而来，在这片湿地觅食、休息，等待下一段生命旅程。

我们首先参观Pūkorokoro Miranda Shorebird Centre（滨鸟中心），听取专业人员介绍候鸟的生态、迁徙及保育工作，接着前往附近的Robert Findlay Wildlife Reserve（野生动物保护区），透过Bird Hide（观鸟隐蔽屋）观察野生鸟类。

当我亲眼看见数量庞大的Godwit聚集在泥滩上，时而低头觅食，时而成群飞翔，眼前的景象确实令人震撼。它们看似平凡，却是自然界最伟大的长途旅行者之一。

这次经历，也让我在随后阅读新西兰摄影家兼作家Paul Gibson的《FEATS BEYOND AMAZING–The Life Story of a Bar-tailed Godwit》时，有了更深刻的感受。这不是一本单纯介绍鸟类的书，而是一个关于生命、坚持、归返与人鸟情谊的真实故事。

Godwit究竟是一种什么鸟？

Godwit的中文名称为“大杓鹬”，毛利语称为Kuaka，学名为Limosa lapponica，属于鹬科（Scolopacidae）、鸻形目（Charadriiformes），是一种中大型涉禽（Wading Bird）。

“大杓鹬”又称“斑尾鹬”，体长39至41公分，体重约275至600克，雌鸟一般比雄鸟大。它最容易辨认的特征，是一副细长像探针、略微向上弯曲的嘴，以及修长的双腿。非繁殖季羽毛呈灰褐色，到了繁殖季，雄鸟的头部、胸部和腹部会逐渐转为鲜艳的赤褐色。

它的嘴喙并非只是外观特征，而是一件精密的觅食工具，可以深入泥滩探寻蠕虫、贝类及小型甲壳动物。它们在新西兰主要以多毛类环节动物（Polychaetes）为食，也会摄取小型双壳贝类及甲壳类。

大杓鹬广泛分布于北半球，主要在北欧、俄罗斯、西伯利亚及阿拉斯加（Alaska）等地繁殖，冬季则迁往欧洲、非洲、亚洲及大洋洲沿岸。以候鸟迁徙到访新西兰的“东方大杓鹬”（Eastern Bar-tailed Godwit），主要在阿拉斯加西部繁殖，冬季来到新西兰或澳洲。

它们通常可以存活10至15年，部分个体甚至超过20年。新西兰曾有一只被系上识别环的大杓鹬，2020年在澳洲再次被观察到时，估计已达28岁3个月。

一只只有几百克的小鸟，竟然能够活上数十年，年复一年完成跨越太平洋的旅程，这已经足以让人惊叹。

一年飞行三万公里，创造鸟类迁徙奇迹！

大杓鹬最令人难以置信的能力，就是长距离迁徙。每年北半球秋季，它们离开阿拉斯加的繁殖地，直接飞越太平洋，抵达新西兰。单程约11,000至12,000公里，连续飞行约8至9天，中途不必停下来觅食。研究追踪所记录的平均飞行速度约每小时56公里。

2007年，一只编号E7的大杓鹬经卫星追踪，证实从阿拉斯加连续飞行约11,680公里抵达新西兰，成为鸟类长距离不间断飞行研究的重要里程碑。

它们究竟如何办到？首先，出发前必须大量进食，将脂肪储存在体内。脂肪是长途飞行最重要的能量来源，有些个体出发前的体重甚至接近平时的两倍。

其次，它们具有特殊的生理调节能力。长途飞行前，部分消化器官会缩小，以减轻身体重量；抵达目的地后，再透过进食逐渐恢复。

此外，鸟类高效率的呼吸系统、强健的飞行肌肉，以及对风向与气流的掌握，都让这趟漫长旅程成为可能。

更神奇的是，它们并非随意选择出发日期。风向、气候、体内能量储备及生理时钟，都会影响迁徙时间。

大杓鹬的导航能力也令人惊叹。它们可能运用地球磁场、太阳位置、星空及环境线索来判断方向。不过，这些导航机制如何整合运作，仍是科学家持续研究的课题。

值得注意的是，南迁与北返的路线并不完全相同。从阿拉斯加南下新西兰时，它们可以直接飞越太平洋；来年从新西兰北返阿拉斯加，则通常先飞往中国黄海沿岸等重要湿地，补充食物及能量，再继续飞往繁殖地。

这是一趟每年约三万公里的往返旅程，堪称鸟类迁徙史上的生命奇迹。

为什么在新西兰生活半年，却选择到北极繁殖？

这是一个值得深入思考的生态问题。大杓鹬每年约有半年生活在新西兰，这里的潮间带泥滩提供丰富食物，让它们得以休息、觅食、恢复体力，并为下一次迁徙做好准备。

然而，它们真正的繁殖地却远在北半球的阿拉斯加。每年5至6月，当北极地区的积雪融化，苔原（Arctic Tundra）逐渐解冻，昆虫幼虫、蜘蛛及其他无脊椎动物大量出现，正好提供亲鸟与雏鸟所需要的食物。

大杓鹬通常在地面筑巢，每窝产下约4枚蛋，孵化期约20至21天。雌雄亲鸟共同参与孵蛋及育雏。

它们的雏鸟属于早成鸟（Precocial Birds），出生后不久便能行走，甚至在数小时内开始自行觅食，不需要像许多其他鸟类一样，长期留在巢中等待亲鸟喂食。

雏鸟约28至30天便能具备飞行能力，出生约四个月后，就可能独自展开第一次跨越太平洋的迁徙。

为什么不在新西兰繁殖？因为北极夏季虽然短暂，却提供了最适合繁殖的季节性食物高峰。新西兰的潮间带适合成年鸟觅食，但并不适合大杓鹬在地面筑巢及养育幼鸟。

这是长期演化形成的生存策略，北方负责繁殖，南方负责越冬与补充能量。不同地区的生态环境，共同支持同一个物种的完整生命周期。

一本书，一只鸟，一段17年的生命情谊！

在Paul Gibson先生的《FEATS BEYOND AMAZING（超乎想象的非凡本领）》中，最吸引我的主角，是一只带有白色脚旗、上面刻有黑色英文字母AJD的雄性大杓鹬。

Paul Gibson是一位新西兰摄影家及自然生态观察者。自2009年前后开始，他长期在Whanganui河口观察这只大杓鹬，透过摄影及持续记录，逐渐掌握它的生活规律。

AJD每年往返阿拉斯加与新西兰，完成约30,000公里的迁徙。它在2008年10月30日被系上识别旗，2009年与Paul结缘。最令人惊讶的是，它北返时经常在相近的日期、相近的时间，从相同的地点出发。Paul甚至能够根据多年观察，预测AJD大约何时离开。

AJD今年至少21岁了。想象一下，一位摄影家年复一年守候在河口，记录一只野生候鸟的归来与离去。这不是一般的赏鸟活动，而是一段跨越人与野生动物界线的特殊情谊。

Paul Gibson在书中以80多幅精彩照片，呈现AJD不同季节的羽色、生活习性及迁徙故事。作者没有捕捉它、圈养它，也没有改变它的生活，只是长期观察、尊重并记录它的生命历程。Paul Gibson先生的这份爱心、耐心、尊重与热爱，令人无限敬佩。

令人感动的是，故事并没有随着2021年书籍出版而结束。2026年3月，Paul Gibson又记录了AJD第18次北返迁徙。这只令人熟悉的候鸟，再一次踏上飞往黄海的旅程。

谨在此向Paul Gibson致上诚挚的敬意。因为他的坚持，我们不只是认识了一种候鸟，更认识了一个独特的生命。他的这份耐心与尊重，正是自然生态教育最值得传递的精神。

【下篇预告：《从Godwit的生命故事，学习尊重生命与自然！》、《保护Godwit，就是保护我们共同的地球！》、……、《明年，AJD还能再回到新西兰这片湿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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