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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师谈教育】医学生在教学医院遭受霸凌,该有的认知和应对之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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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张老师(张云腾)

要学会区分“建设性回馈”与“霸凌”!

区分建设性回馈(Constructive Feedback)与霸凌(Bullying)二者是很重要的事情,这也是每一位进入临床环境的医学生都应该学会的能力。好的回馈(或称“反馈”)通常具有几个特征:第一,它针对的是医疗行为,而不是人格;第二,它指出问题,也告诉你如何改善;第三,它的目的,是提高你的能力与病人安全。

霸凌则往往呈现以下几种不同模式,包括反复羞辱、公开贬低、使用侮辱性语言、故意让学生难堪、以恐惧控制学生、因为个人不喜欢而针对某一个人;或者是利用自己的权力,使学生不敢申诉。善意的回馈与霸凌,两者在表面上都可能被视为“严格”,本质上则完全不同。

医学生或资浅医生都需要建立一条心理界线:“我可以接受批评,但我不需要接受羞辱。”以下是区分“专业性反馈”与“霸凌”的参考依据。

这里值得特别提醒的是,不要把所有负面的回馈都叫做霸凌,务必要审慎辨识“批评”与“霸凌”。一个即将成为专科住院医师(Registrar)或专科医师(Specialist)的医者,接受严格甚至尖锐的专业批评是正常的。

不必因为担心害怕影响评分,就永远保持沉默!

医学教育最令人担心的事情之一,是学生明明知道某些事情不合理,却不敢说。原因很简单,“他是我的督导医师(Supervisor)。”“他可以评鉴我、决定我的成绩。”“如果我投诉,以后会不会影响我的职业生涯?”这些都是医学生的深沉顾虑。

于是,很多学生选择忍耐,一次忍耐,两次忍耐,最后甚至开始告诉自己:“医院的常态就是这样。”这就是霸凌文化最危险的地方。当所有人都沉默,霸凌便可能被正常化。

因此,医学院、教学医院与专业机构真正需要建立的,不只是“投诉管道”,而是“安全的通报文化”。学生必须相信:“提出合理的疑虑(Concern)反应问题,不等于制造麻烦;反应不合理现象,不等于‘欠缺团队合作精神’;寻求帮助,也不等于自己的‘抗压能力差’。”

我和多位医学生一起探讨过教学医院的霸凌问题,不友善教学风格的Educators终究是极少数,但是,一位这样的Educator督导多位学生,长时间下来可能就积累了许多被视为霸凌的案例。我们不应该把医界想象成一个充满霸凌的黑暗世界,事实上,优秀又充满爱心的医学教育者和医生还是占绝大多数。他们乐意教学生、扶持Junior Doctors,甚至也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至于医学界管理层的态度呢?以澳洲为例,Medical Board在《良好医疗实践:澳洲医师行为守则》中的规范非常明确,其原文如下:“Having zero tolerance for discrimination, bullying and sexual harassment. ”意思是:“对歧视、霸凌和性骚扰采取零容忍态度。”

为什么受到不合理对待的医学生、资浅医生不必担心影响评分?全球的教学医院都在努力建构“安全的通报文化”,甚至医学院、医院的心理咨商辅导部门都必须配合安全通报机制,被霸凌者不至于孤立无援,很多正直善良的医学教育者也会挺身而出保护受害的学生。

一个成熟的医疗体系,应该保护提出合理疑虑的人,而不是让他因为说真话而付出代价。因此,被霸凌者如果选择了保持沉默,这不但违背了立志学医的初心,也失去了一次发挥道德勇气的机会。更遗憾的是,在医疗文化改革的路上,被霸凌者也变成了缺席者。

“退出”≠“人生失败”!父母也必须改变一个观念!

我尤其想对那些已经受到严重挫折、甚至开始考虑离开医学的年轻人说一句话:“如果经过严谨审慎的评估,最后你真的选择离开医学,不代表你失败了。”社会很容易把“考上医学院”视为成功,把“退出医学”视为失败,但人生不是这样计算或看待的。

一个人真正需要问自己的问题是,这条路是否仍然适合我?我是否仍然热爱医学这个专业?我能不能在这个环境中健康地生活?我愿不愿意用未来几十年的职业人生去交换这一个身份?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重新选择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我绝对不赞成学生因为一次批评、一次不愉快的临床经验便放弃医学。相反地,我希望疑似遭遇不当对待的学生先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和本质,寻找可信任的人讨论,求助于医学院或医院的心理咨商师,必要时得使用正式的支持与安全通报机制,看看问题能否改善。

但是,如果一个人经过深思熟虑,最后选择了离开,请不要让“我已经读了这么多年”成为绑架自己一生的理由。人生最大的浪费不是转换跑道,而是明明知道自己已经不适合,却因为害怕别人的眼光而继续走下去。凡走过的必留下足迹,人生的路不会白走!

退出医界后在其他领域发光发热、大展才华,这样的故事多得说不完。他们在音乐、美术、文学、教育、政治、IT信息或商界等方面发挥了更大的影响力,并且始终热爱生活。

我也想对孩子有志学医的父母们说几句话。华人父母谈医学教育,经常把焦点放在能不能考上、ATAR、UCAT、GPA、面试、哪一间医学院比较好,这些问题当然重要。但是,孩子真正进入医学院之后,父母更应该关心的问题是,是否快乐?有没有足够的心理韧性?遇到压力时能不能保持判断力?被批评时能不能把反馈转化为成长?是否把挫折转化为自我否定?更重要的是,他是否知道什么叫做健康的医界专业关系?

医学教育并非只培养医者的杰出学术表现,最重要的,要培养医者的成熟个性、心理韧性、自我觉察、有效沟通、独立思考等能力。“人格”是否及格?这才是医者的人生大考。

医学教育之霸凌,我们真正需要改变的是文化!

一个体系只要容许少数人的霸凌行为被合理化,就可能伤害很多人。而且,医学界的特殊性在于,这种文化的受害者不会只是一个医学生。今天被羞辱的医学生,明天可能成为Junior Doctor。如果他在成长过程中学到的是“Senior可以羞辱Junior。”那么十年后,他也可能把同样的文化传给下一代。

这就是Bullying Culture最可怕的地方,它不是一次事件,而是一种代际传递的文化。所以,我们真正需要改变的,不只是某一位Consultant或Educator的态度,也不只是某一名医学生的心理承受能力。我们需要重新思考,什么叫做医学教育?什么叫做专业素养(Professionalism)?什么叫做Leadership?尊重学生的规范和督导尺度如何拿捏?

医学需要高标准,医疗需要纪律,病人安全绝对不能妥协。而且,我们完全可以在不羞辱人的前提下做到这些事情。

我甚至相信,一个真正成熟的医学教育体系,应该让学生在毕业时学会的不只是“如何治病”,还包括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如何成为一个不把自己曾经受到的伤害,继续传给下一个人的医生。”这也是我们对下一代医学生最大的期许。

对每一个准备踏入医学之路的年轻人,我藉此专栏文章送上一段诚挚的建议:“你可以接受严格训练,但不必接受人格羞辱;你可以尊重权威,但不要放弃独立思考;你可以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但不要把别人的不当对待,变成对自己的全面否定。”

学医,是一条漫长而艰苦的道路。但无论最后成为医生,还是选择另一条人生道路,都请记得:“一个人的价值,从来不由他的白袍、职称或医学学位来决定。”真正值得守护的,是那个在漫长的专业训练之后,仍然保有尊严、同理心、善良品格且受人敬重的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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