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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师谈教育】医学生在教学医院遭受霸凌,该有的认知和应对之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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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张老师(张云腾)

这是一个被大众忽略、却难以回避的问题——全球医学界的Bullying(霸凌)文化。专文讨论这个问题,因为最近又有一位家长找我谈起他的儿子。

孩子在澳洲就读Graduate Entry Medicine,再过一年多即可完成医学学位。过去几个月在教学医院的临床见习期间,连续遭遇指导医生的不友善言语和态度。孩子原本对医学充满热情,如今却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应该退出医学系?”

我的小儿子是专科医师,曾经提及他的同学也经历过类似令人崩溃的事情。如今再度听到家长的忧心表白,我的心里真是既沉痛、又沉重。一个年轻人经过大学本科、考试、申请、面试的激烈竞争,终于进入学士后医学课程,在即将毕业的最后阶段,却可能因为临床环境中的不当对待,竟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适合当医生。

这究竟是“年轻人的抗压性不够”?或者是我们应该反过来问:“为什么医学教育需要用羞辱、恐吓、贬低甚至霸凌,来训练未来的医生?”

撰写本文的目的,是希望家长们能深刻意识到:“原来,孩子要学医,不只是考进医学院这个难关而已。孩子更需要知道,自己即将进入的是一个怎样的专业世界。”

也许你担心我公开讨论医学界的Bully文化,是否可能引发学子们的畏惧学医效应。我想,这绝对不是医学生的错误或不优秀!医学教育现场竟然存在这些不堪的反常现象,我应该谈谈如何预先建立正确认知,让医学生尽量避免霸凌文化所造成的伤害。

看看医学生的毕业率,事情没想象的那么糟!

以新西兰的奥克兰大学为例,2019年进入医学系的275名新进医学生中,在预定时间2024年完成五年临床医学课程者共223人,占原入学人数的81.1%;隔年2025年加上延迟一年毕业的医学生,2019年入学班累计共258人完成MBChB医学学位,比例提高到93.8%。如果不是COVID-19的影响,正常时间的毕业率可能高于81.1%。

医学统计常常使用Attrition这个词,这里译成“退出”或“流失”似乎较贴切。2018年Otago大学曝光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长期统计,在过去20年,Otago本地医学生的Attrition比例约3%-6%,平均约为4%;国际生身分的医学生则较高,平均约10%。

澳洲的情况呢?官方的数据显示Final-Year Attrition约2.9%,表示最后一年的医学生仅2.9%未能如期毕业。以上这三组数字是从不同视角看医学生的Attrition情况,所以不能把它们放在一起算平均值。这个数据很清楚地说明了,“未能准时完成医学学程”与“最终无法从医学系毕业”,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澳洲和新西兰整体医学教育的大致情况是,按照正常进度完成医学系学程的医学生大约占80%上下或更高,真实数据随不同医学院、不同入学年度而异。需要多花一年或更长时间完成的约10%-20%左右,纽澳皆无一致的全国性统计。最终获得医学系学位者,大部分医学院都在90%以上。真正退出Medicine、未能完成医学学位者,通常仅个位数百分率至10%左右。

医学教育是一段高压而漫长的训练,它不是一个以“淘汰医学生”来培养医生的制度。医学院真正希望的是,把一群已经经过高度筛选的人,训练成为合格医生。

以上的数据足以提醒家长和医学生不要过度恐慌,医学界确实存在霸凌、阶级分明、严厉要求的文化,但是,绝大部分医学生都挺过来了,且顺利从医学院毕业。孩子进入医学院之前,要学会如何区别指导、批评、严厉和霸凌。既要培养心理韧性(Resilience),更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忍耐、什么时候该求助。

“学医很辛苦”,不能成为“霸凌合理化”的免死金牌!

医学的确是一个非常高压的专业。医学生要面对大量知识、长时间学习、频繁考试。进入临床后,又必须面对病人的痛苦、死亡、医疗风险以及高度复杂的人际关系。

医生的决定,有时候甚至直接关系到一个人的生命。因此,医学教育必然需要严谨,需要高标准,也需要接受批评。但是,高标准,不等于该容忍羞辱;严格要求,不等于可以做人格攻击;临床压力,不等于任意伤害学生的身心是被允许的。

如果一名学生犯了错,老师当然应该指出错误;如果临床判断不够成熟,Supervisor当然应该纠正;如果病人安全受到威胁,更必须严肃处理。问题是,我们究竟是在“纠正一个错误”,还是在“摧毁一个人”,这两者有非常重要的区别。

“这个临床判断不正确,你需要重新评估。”这样说是“教育”。“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根本不适合读医。”这可能已经不是教育,而是人格否定。一位医生可以非常严格,却仍然可以尊重学生;一位教授可以要求极高,却不需要让学生感到恐惧。真正优秀的医学教育,是让学生在压力中成长,而不是让学生在羞辱中崩溃。

2021年,美国出现了一篇涵盖68项研究、82,349名医学生、住院医师与Consultant的系统性调查与研究,医学界Bullying常与权力阶层、制度执行不足以及“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文化有关。只有约28.9%的霸凌受害者正式循程序举报,不举报最常见的原因之一是,担心影响自己未来的职涯。更令人警惕的是,约35.9%的受访者曾因此考虑离开医界。

全球医学界始终高度关注医学界的霸凌文化,也确认了医学教育的Educators是主要的霸凌加害者,这个风气必须加以遏止,“严格要求”不能成为“霸凌合理化”的免死金牌!

千万不要把“被霸凌”理解成“我不够好”!

年轻医学生必须建立一个正确的心理认知。当一个人在高度权威的环境里,连续受到负面言语对待,很容易产生以下几种心理错觉,是不是我真的很差?是不是其他同学都比我优秀?是不是我不适合当医生?

医学院里聚集了大量高中、大学阶段的优秀学生,他们过去可能一直是班上的佼佼者,习惯了成功,往往自尊心也很强。进入医学院以后,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会犯错,原来自己也会被批评,原来自己不是永远最优秀的人。这个心理落差本身已经很大。

如果此时再遇到一位权威性非常强、言语具有攻击性的Senior Doctor,学生很容易把对方的评价内化成对自己的全面否定,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心理过程。

一个人在学习或工作的极度压力中,对事情的认知、自我认知都会发生严重偏差。这是一个逐步恶化的过程,其认知扭曲(Cognitive Distortions)的过程如下:高压→威胁感上升→认知变狭窄→负面解释增加→自我效能下降→逃避/孤立/自我否定→绝望感→陷于危机。医学生或Junior Doctor必须借着自觉力发现自己的状态,更要学会果断地寻求专业的协助。

一个人犯错,不代表这个人是失败者;一个Supervisor不喜欢你,也不代表你没有成为好医生的能力。年轻人必须学会把“别人对我的评价”与“我对自己的认知”分开,这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心理韧性。

医学是一个等级制度、阶层非常明显的专业!

医学界与一般大学课堂最大的不同之一,是它具有非常明显的Hierarchy(等级制度,阶层)。医学生之上有Junior Doctor,Junior Doctor之上有Registrar,再往上有Specialist、Consultant、Professor以及Department Head。

这种阶层制度有其必要性。在手术室、急诊室或重症医疗环境中,紧急情况下必须有人做决定,不可能每一个案例都采用民主方式讨论。

但是,Hierarchy的存在,不代表上级拥有羞辱下级的权力。年轻医学生必须明白,自己在临床上“地位最低”,并不等于自己“人格最低”。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

有些学生看到主治医师Consultant皱眉、冷漠甚至责骂自己,就认为,他是医生,他一定是对的;其实并不是,医学上的专业权威,并不等于人格上的绝对权威。

你可以尊重他的医学专业,更应该对他的不当行为保持自己的判断。医学教育的Educator可以做出指正、建议和合理批评,但是,言语羞辱绝对是失格的行为。

【本文为上篇,下篇将于下星期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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