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之下，焉有完卵：我们过于依赖中国了吗？
2020年2月24日 13:50
新西兰中文先驱网 Angela 综合 自从新冠疫情爆发以来，新西兰经济受到的打击已经显而易见，而各家企业早已“屏住呼吸”，只求度过这次的难关。
从旅游业到肉类贸易，本次疫情足以彰显新西兰对中国的依赖程度。在不到10年内，中国已经主导了新西兰主要商品出口的所有行业。部分经济学家已经表示，本次新冠病毒以及本土的干旱可能会导致新西兰经济进入衰退。
新西兰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为了实现经济快速发展，我们是不是过于依赖中国了？而在新冠疫情结束后，又会发生些什么？
毫无疑问的是，新西兰早已将自己的经济命脉牢牢地和中国绑在了一起。无论你从哪方面看，中国在我们所有的关键商品上都有巨大的影响力。在出口之外，大家经常忽略的一点是中国也是新西兰最大的进口商品来源，如果中国巨大的制造业无法迅速恢复运转，将会造成相当深远的影响。
（新西兰向/从中国进出口额一览。图片自NZ Herald）
2013年，中国取代澳大利亚成为新西兰最大的出口贸易伙伴，如今新西兰向中国的出口额，早已远远超过了向其他国家的出口数量。
去年中国购买了167亿纽币的新西兰商品，比前一年上涨了29亿，以牛肉、奶粉和羊肉为主。而本国第二大出口伙伴澳大利亚，购入的新西兰商品价值为87亿纽币，大概为中国的一半。
硬币的另一面，中国也是新西兰的进口商品第一大来源国。去年新西兰从中国进口了价值130亿的商品，较前年上涨了3.7%，主要以电子和机械设备为主。
我们如何走到今天
生活在北京的新西兰投资商人David Mahon表示，新西兰企业已经更加了解中国市场，出口流程以及对分销商的识别也变得更加复杂了。
Mahon称，新中贸易出口或代理商的影响力不应被低估。移民建立的（两国间的）桥梁已经开始取得成果。
2008年签署的《新中自贸协定》则被视为两国贸易关系的分水岭。作为当时唯一和中国签订FTA的国家，中国企业对新西兰是有一定好感的，但这只是事情的一小部分而已，Mahon称。
产品品质安全可靠是决定消费原则的重要因素。而在这方面，新西兰的声誉是和瑞士并驾齐驱的，Mahon称，在中国消费者心中，新西兰国家品牌是相当正面的，而每年前往新西兰旅游的中国游客，也极大地促成了这一积极印象。
在签订FTA带来的红利中，新西兰乳制品业抢占了滩头阵地，但之后的发展却并不是一帆风顺。比如恒天然在2013年的肉毒杆菌污染和产品召回事件，就遭到当时中国媒体的广泛报道，这也意味着他们暂时失去了在中国发展壮大的机会。
新西兰乳制品业目前来自欧洲和中国当地乳品厂的竞争，但中国依旧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市场。恒天然产品中约有四分之一出口到了中国，触及当地约1.5亿人口。恒天然方面还表示，中国市场消费的约11%的乳制品来自合作社旗下的农民。
对扎根中国35年的Mahon来说，中国应当成为新西兰最大的贸易伙伴，这一点毋庸置疑。“中国有着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耕地很少，（中国人的）蛋白质供应并不够，供应品质往往也不可靠。他们肯定会想从新西兰进口尽可能多的（乳制品），我们的品质是非常非常好的……在品质方面毫无问题，这也是中国消费者非常关注的事情。”
Mahon认为，目前恒天然内部正在进行的改革和重组将给乳制品行业带来更多稳定性，而所有相关人士都会因此受益。
（新西兰肉类行业向中国出口额一览，图片自NZ Herald）
乳制品业之外的园艺产业中，奇异果销售商佳沛（Zespri）的表现可谓一枝独秀。
2000年，中国大陆市场在佳沛的全球销售份额中占2%，价值仅400亿，也是佳沛最小的市场之一。而今天，大中国区已经成为了佳沛最大的零售市场，占据全球销量的25%。
过分投入？
Mahon表示，有产品也有资源能够进入其他（国家）市场的企业，应该试试看。
“新西兰很多公司的规模都是中小型，并没有能力进入多个市场，但从原则上来说这么做是有意义的。”
他举例称，可以选择像中国一样中产越来越多也愈发富裕的市场，比如印度尼西亚就有大量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因此印尼是一个备选项。更大型的企业和政府应当关注一下对冲自己手中的赌注，他说，“如果我们能找到这类的对冲（市场），是有价值的。”
未来增长
尽管Mahon对新中贸易的未来非常有信心，他依旧认为其中风险犹存。
（生活在北京的新西兰投资商David Mahon。NZ Herald资料图）
“我认为两国间贸易增长可能会持续多年，但只要惠灵顿有一位反华政治家发布重大声明，或者赞成美国遏制中国及其增长速度的政策，新中贸易就会受到严重影响，”他说，“这也是我们面临的最大风险之一。”
疫情造成的损失
Mahon认为，新冠疫情会在短期内对中国经济造成严重打击，“因此在短期内也会给新西兰中小行业造成恶劣影响”。
他预计已经将令中国今年经济增长下降0.5%，全年最终增长百分比将从6%下跌到5.5%——如果五月底当前情况还没好转的话，这一负面影响将达到1%。
不过到了第三或第四季度，他预计经济将出现回升，明年中国增长将恢复到更为健康的态势。
对新西兰本地的影响
经济研究机构 Infometrics预计，受疫情影响今年上半年外贸出口的表现会比较疲软。Infometrics首席经济学家Brad Olsen称，旅游业活动可能会下降，初级产业出口受影响程度更为严重，比如乳制品、肉类、林木以及园艺出口都会出现问题。
他在一份报告中称，供应链问题已经很明显了，如果疫情持续，消费和商业信心也会因为这种连带效应备受打击，经济活动会因此进一步减少。
“新冠肺炎确诊病例仍在进一步增加，疫情何时会结束以及疫情对新西兰的影响目前依旧是个未知数，但2020上半年的经济增长将会显著放缓，”Olsen称。
转折点在哪儿
独立经济学家Cameron Bagrie表示，就新西兰向中国的出口而言，2008年的自贸协定（Free Trade Agreement，以下简称FTA）是个转折点。
FTA打开了一扇大门，新西兰一路旋转跳跃走了进来，Bagrie称，他认为新西兰出口的商品很适合中国这样一个更加以消费者为驱动的社会。
（佳沛奇异果在中国大型超市售卖，图片自Getty）
在商品世界里，中国最重要的进口商品是工业化所需的澳洲铁矿石和煤炭，消费者驱动之下的进口商品则位于第二梯队，这也更加符合新西兰的出口产品调性。
新西兰对华贸易额迅速增长也凸显了过于集中的风险，Bagrie认为，“但我们要记住的是，自从FTA签署以来，中国经济已经增长了两倍。”
正反两面
中国不仅是新西兰最大的出口国，也是新西兰最大的进口商品来源国。在这种健康的双边贸易中，新西兰正在享受来自中国的贸易顺差。
由于中国已经是世界的供应链中心，该国制造业放缓的效应会在全球开始显现。
据《南华早报》报道，中国东部沿海制造业中心的省级政府已经开始派出大巴、火车和飞机组织农民工返工。全国放了一次超长的春节假期后，习近平主席也已经敦促当地政府复工，但很多企业却找不到员工了。
《南华早报》称，截至上周五，中国近三亿农民工里约有三分之二并没有回到工作岗位。在中国设有代工厂的苹果已经宣布，受疫情影响第一季度的销量或将不及预期。
在韩国，现代汽车也表示，新冠肺炎疫情导致零部件短缺，公司只能暂停生产。
Bagrie称，中国制造业刹车将给全球供应链带来灾难性影响。第一季度基本泡汤，目前只能希望从第二季度起一切可以恢复正常。
希望和恐惧
在这种情况下，“该不该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的问题又开始出现了。
Bagrie称，虽然的确是有“集中风险”，但这种集中主要是因为中国如今已经是世界最大的经济体之一，而在今后某些阶段还有可能会超过美国。
而任何针对新西兰出口的讨论，都不可避免地指向一个问题：产品出口前是否获得了足够的附加价值。
Bagrie称，新西兰初级产业在策略上的一大问题是，增值产业链的转移以及出口产品需获得合理的收益。新西兰基本能够喂饱5000万人，所以新西兰的公司没必要在一个市场太过深耕。
相对悲观
Bagrie对未来持“相对悲观”的态度是因为，全球金融危机发生后全球利率已经处于一个相当低的水平之上，但此时新冠疫情发生了。他担心疫情的出现可能会在全球市场引爆一系列后续事件。
“由于利率很低，政府债务水平也相当高，如果情况恶化，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政策子弹了……我在想新冠病毒是否就是引爆全球经济的导火索，”Bagrie说。
全球经融危机后，企业的债务水平迅速增加，如果收入不稳定的话，这类公司会很危险。
“杠杆很高的公司需要让销售和生产部门加油挣钱了，”Bagrie说，目前只能希望疫情过去后，本次事件带来的一连串效应也会消失。
“但就怕（它们）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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