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叶韬

对于新西兰优先党来说，党魁Winston Peters就是一切，毫不夸张，绝无虚言！

前几天，优先党迎来了建党25周年的日子。这个由Peters一手一脚建立起来的政党，直到今时今日还是由Winston Peters一手一脚亲自打理。很难说这是Peters本人的荣耀，还是优先党的悲哀。

虽然没有准确的统计数据支持，但我们可以大胆说一句，大部分华人移民，尤其是来新西兰时间不长的新移民都不喜欢优先党，还有看上去越来越“老奸巨猾”的Peters——只要稍加搜索，就能找到大量优先党对新移民不友好的言论，多到不胜枚举。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有一些华人开始对优先党改观，逐渐能够接受该党的一些政策。历届大选优先党都有一些“隐性华人支持者”，有点像美国大选前中产阶级的特朗普支持者——因为支持特朗普太过“政治不正确”，他们往往羞于表达，却会在大选日投他一票！

优先党25年来在新西兰政坛上的起起伏伏，和新西兰这25年来开放移民带来的社会变革高度辉映。直到今天，在新西兰标榜成功建立起多元文化社会之时，以反对移民，捍卫本土价值观著称的优先党党魁Winston Peters，却成为本届政府最不可或缺的人物，真是令人不胜唏嘘。

一个新法案通过
可溯优先党成立之源

就在上周，一个新法案在新西兰国会三读通过正式成为法律。这个官方名为Electoral (Integrity) Amendment Act——选举（完整）修正案的法案在华社波澜不惊，在主流社会却非常具有话题性。法案还有一个别名：Waka-jumping bill。Waka是毛利战船，那么这个所谓“跳船”法案到底是什么？和优先党又有什么关系呢？

Electoral (Integrity) Amendment Act的核心内容是，当一个国会议员决定离开所属政党，或被该党开除后，如果这位国会议员是选区议员，那该选区将进行一场补选，以决定新的国会议员人选；如果这位国会议员是排名议员，则将自动失去国会议员职位，该党可递补一名新人成为国会议员。

那么，这个听上去有点绕的法案到底什么意思？修正的意义何在呢？

原来，按照修正之前的选举法，新西兰的选区国会议员在任期内是“永远不会失业的”。由于是被选民选出来的，因此哪怕离开所属政党或被党开除，也可以以独立议员的身份留在国会，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自创新党，或加入敌对政党反戈一击。而排名议员则不一样，由于他们的职位是政党赋予的，一旦脱党就意味着自动告别国会。

而这个修正案的意义就在于给选区议员也戴上紧箍咒——需要通过补选才能继续当国会议员，这样他们在脱党，或在重大议题上站在党对立面上的风险就大大提升。换句话说，以后有个性的党员“要造党的反”要三思而后行，因为这很可能意味着失业！

Winston Peters：我们希望所有国会议员都宾至如归

优先党是该法案最有力的支持者！为了让法案通过，优先党特地将其写入了和工党的组阁协议中。有意思的是，这一政策并没有出现在优先党的选举纲领中，却在组阁谈判中被当底线提出来。尽管绿党强烈反对这一法案，但为了让联合政府顺利组阁也只能屈服，投出了赞成票。

Electoral (Integrity) Amendment Act的重要意义在于保证政党的完整性，减少或杜绝党内的不同声音。然而最最最有意思的是，最支持这个法案的优先党，当年却刚好是反面典型——一定程度上说，如果25年前就有这个法案，优先党可能不会存在，而Winston Peters这个贯穿整个政治生涯都在“唱反调”的政治人物，也很可能会失去“唱反调”的资本！

1991年，已经在Tauranga选区数次连任的Winston Peters，和时任国家党党魁Jim Bolger在很多政治事务上存在严重分歧。虽然这让Peters在民众中的支持度节节攀升，却在党内得罪了一大批重要人物。当年10月，Jim Bolger将Winston Peters踢出内阁，但由于他是民选的选区议员，没人能够撼动Peters国会议员的职务。在后排蛰伏的Peters继续抨击Jim Bolger和国家党大佬们，甚至因为没有被提名再度参选Tauranga不惜和国家党对簿公堂，在整个过程中聚集了大量人气！

Winston Peters（左）和时任国家党党魁Jim Bolger

1993年3月，Winston Peters决定退党，霸气的他还同时辞去了Tauranga国会议员职务，导致该选区在选举年不得不安排补选。Winston Peters这样做当然是有底气的，国家党没有派人参加这场补选，台面上的理由是离大选太近，上不了台面的理由是Peters实在太强，最终他以超过90%的支持率赢得补选。

1990年代的Winston Peters

1993年7月，声势大振的Winston Peters决定创党，成立了优先党。在当年的大选中，Peters再次拿下Tauranga选区，得票率55.33%，和他最接近的国家党候选人John Cronin只有区区20.64%得票率。而成立仅4个月的优先党赢下两个选区，全国范围拿到8%选票。好在1993年大选新西兰还没有实施MMP选制，否则优先党当时就能拿下9-10个国会议员席次。

独立、有想法、不强求和党一致，追寻内心深处的召唤，可以说正是这样的理念塑造了优先党。然而25年过去了，今天的Winston Peters却煞费苦心要扼杀这种可能性，这难道不令人唏嘘吗？

一个新法案提出
再抒优先党建党之本

围绕着“New Zealand First新西兰优先”这几个字，25年来优先党提出了无数政治纲领，培养了一大批粉丝，同时也招致了数量更多的反对者。也许是天命所归，MMP的横空出世对优先党来说犹如天降甘霖。超过5%支持率门槛就能进国会的选制让优先党变得越来越极端，越来越小众，但在新西兰政坛发挥的作用却越来越大。虽然也有完全被踢出国会的低潮，但三次“造王者”的辉煌经历让Winston Peters星光璀璨，甚至被誉为新西兰最有政治魅力的人物。

去年大选Winston Peters达到了个人政治生涯的巅峰。作为一个支持率仅7%的政党领袖，他代表剩下93%选民选择了未来三年的新西兰领导者，他的选择无疑违背了多数人意愿——有选举结果为证，但制度如此人们只能徒呼奈何！

“New Zealand First新西兰优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America First美国优先”。事实上，如果从政治经验和提出口号的先后顺序来说，Winston Peters绝对可以称得上特朗普的“师叔”。两者让人生厌的地方也很相像：保守、固执、排外，甚至那高高在上混不吝的劲头，还有成天和媒体打嘴仗的调调，都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俩难道不像吗？

然而有多少人恨就有多少人爱，特朗普在美国的支持度越来越高，Peters在新西兰也绝对不乏拥趸——而且很多支持者绝不是那些一眼看上去就是新纳粹的极端分子。之所以也有不少华人开始支持优先党，也源于移民多年后对于身份认同的变化——从当初“移民新西兰的华人”变成了“新西兰华人”，在他们看来，新西兰人支持新西兰优先有什么问题吗？

然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多元文化其乐融融，恐怕更多还只是存在于政客们的演讲稿中。即便新西兰人内部也有利益冲突，更何况种族、文化都有巨大差异的不同族群之间。

在成立25周年的大会上，优先党又提出了一个新法案：The Respecting New Zealand Values Bill（尊重新西兰价值观法案），核心内容是要求新移民和难民尊重新西兰的价值观，包括性别平等、宗教自由及遵守新西兰法律。法案可能要求新公民参加入籍测试，以证明其愿意尊重和遵守新西兰法律和行为标准。可以说，这一法案再次完美体现了优先党的价值观——新西兰优先。考虑到优先党巨大的“造王”能力，法案成为法律并非没有可能。

正所谓入乡随俗，新移民尊重本地价值观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来到一个新国家定居，保持本民族文化独立完整是一回事，坚持做那些不被本地价值观容忍的做法是另一回事。然而，这又是一件界限模糊，说说容易做起来难的事。

最基本的，谁来定义所谓“新西兰价值观”？优先党说了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