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儿子换血抗衰的美国亿万富豪，自称“克隆了新生儿版的自己”，真相是……

转自公众号：环球科学

图片来源：@bryan_johnson/X 

2025年初，美国记者凯蒂·德拉蒙德（Katie Drummond）在采访美国亿万富豪、科技企业家赖恩·约翰逊（Bryan Johnson）时，先问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真假（true-or-false）问题：“你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终会死去。”作为自称为世界上最健康的人，约翰逊答道：“假（False）。”

约翰逊是一位痴迷于抗衰老、追求极致长寿的科技创业者，长期用极端严格的饮食、作息、医疗手段来逆转衰老。2025年底，约翰逊依然表示自己致力于要在2039年之前实现永生——一个乌托邦式的、通常被认为不可能实现的设想。

然而，今年7月初，48岁的约翰逊在社交媒体发帖称，自己被诊断出患有无法治愈的自身免疫性胃炎（autoimmune gastritis，简称AIG）。这是一种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的免疫系统出现异常，会错误地攻击胃部负责分泌胃酸的壁细胞。正如约翰逊所说：“我的胃在自我吞噬。”

自身免疫性胃炎起病十分隐匿，早期往往没有明显症状或仅有轻微的消化不良，这都导致它往往能潜伏多年。这也正是“全球抗衰第一人”约翰逊及其团队直到今年5月才发现这种疾病的原因。不过，目前临床上尚无能够彻底根治这种疾病的特异性药物，治疗的核心原则是缓解症状、定期监测与防治并发症，而不是完全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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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约翰逊似乎把自己被确诊“不治之症”视作一件“好事”，一个用尖端生物技术逆天改命的科研契机。很快，约翰逊就公开表示，他在用再生医学中极具前景的技术，试图自我治疗。

当地时间7月22日，约翰逊在社交媒体上自称：“克隆了一个新生儿版的自己，”并将其称为“婴儿版布赖恩”（baby-bryan）。该“克隆体”正在培养皿中生长，未来可用于研发与测试新疗法、培育自体移植器官，并充当自己的专属血浆供体以注射年轻细胞。

很快，他自称“克隆了自己”的推文引起了广泛关注与争议。约翰逊后来进一步解释道，他并没有真的克隆出他自身，而是将他的成熟细胞培育成了一类可分化为不同细胞类型的多能细胞，实现了细胞的“返老还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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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这些重编程的细胞打破了我们有关生物学时间的观念。虽然约翰逊此次采用“克隆”作为噱头，但让成熟细胞重获新生的技术及其背后的科学也不容小觑。

是单行道吗？

每一个个体都是从胚胎发育而来，一开始拥有无限的可能性。之后细胞会沿着不同的方向分化，变成专门执行特定功能的细胞，比如负责传递信号的神经细胞、负责运动的肌肉细胞，或是构成骨骼的骨细胞，不再具备最初的全能性。

但长期以来，科学界的共识是细胞发育是单向的。只要细胞做出了选择，就再也回不了头。他们一直认为，细胞在分化过程中，一些不再需要的基因就会被永久性关闭。

20世纪二三十年代，德国胚胎学家汉斯·斯佩曼（Hans Spemann）开始利用蝾螈的胚胎研究细胞染色体是如何在分化过程中逐渐失去多能性的。他发现，假如把一个蝾螈胚胎细胞的细胞核“移植”到另一个失去染色体的蝾螈受精卵中，这个受精卵会在“移植”的染色体的指导下，发育成一个完整的胚胎。后来，斯佩曼想到，如果用完全分化的细胞作为细胞核的供体，还会发生类似的情况吗？

几十年后，斯佩曼当初设想的实验，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被彼时年轻的英国胚胎学家约翰·格登（John Gurdon）实现了。格登将非洲爪蟾作为研究对象，把成熟肠道细胞的细胞核取出来，移入另一个去核卵细胞中，发现已分化细胞的细胞核仍能让受体卵细胞发育成完整的个体。

图片来源：Mattias Karlén/The Nobel Committee for Physiology or Medicine, Karolinska Institutet

这些经过核移植形成的新个体，与细胞核供体细胞的基因组相同，因此属于供体的克隆。然而，起初，这项名为“克隆”的新技术并未在科学界引起太大轰动。许多研究人员对实验结果的真实性表示质疑。

直到20世纪90年代，随着核移植技术的逐步改善，研究人员利用该技术成功克隆了多种动物。1997年，英国科学家伊恩·威尔穆特（Ian Wilmut）带领团队从一只成年母羊乳腺细胞中提取出细胞核，再从另一只母羊体内提取去除了细胞核的未受精卵细胞，而后将细胞核注入到去核卵细胞中，最终成功孕育出了世界上第一例克隆哺乳动物“多莉”（Dolly）。

首只克隆羊多莉的诞生证实了格登的发现，即已分化成熟细胞的细胞核依然保留着发育出所有细胞类型所需的完整遗传信息，而且这些基因信息可以被重新激活。这与此前关于生命发展是单行道的理论背道而驰，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发育的时钟可以回拨。

“山中因子”

然而，在一些发育生物学家看来，核移植技术的门槛很高，而且需要破坏胚胎，涉及医学伦理问题。日本生物学家山中伸弥（Shinya Yamanaka）就是其中之一。他设想一定存在一种更简便、无需复杂技术的方法来逆转细胞的发育进程，诱导成熟细胞重新变回拥有无限可能的干细胞。

事实上，多能干细胞的已知特征是，会有一组特定的基因处于活跃状态。而基因会编码产生一些被称为转录因子（transcription factors）的蛋白质，而这些转录因子又会调控细胞内其他基因的活动。由此，山中伸弥想到，不妨筛选出与干细胞多样性有关的基因，然后将它们导入体细胞中，再利用这些基因编码生成的转录因子，负责重新激活那些处于“休眠”状态的、与干细胞多能性相关的基因，并关闭分化细胞中的特有基因，从而实现细胞的重编程。

山中伸弥团队首先挑选出了24个与干细胞多能性相关的候选基因。当他们借助病毒载体，逐一将这些基因转入成年小鼠皮肤的成纤维细胞（Fibroblast cells）时，细胞未发生任何变化。直到他们将这24个基因同时导入成纤维细胞，才成功观察到了成熟细胞向类似胚胎干细胞状态的逆转。

接着，经过反复实验，他们最终发现只需要4个核心基因——Oct3/4、Sox2、Klf4、c-Myc，即现在著名的“山中因子”（Yamanaka Factors），就能将成熟的成纤维细胞重编程为多能干细胞。

最终，山中伸弥团队将重编程后的细胞命名为“诱导多能干细胞”（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cell，简称iPSC）。第二年，即2007年，他们还成功利用人的体细胞培养出了诱导多能干细胞。随后，全球各地的多家实验室都成功重复了山中伸弥团队的实验，证明了该方法的简便性与通用性。

图片来源：Mattias Karlén/The Nobel Committee for Physiology or Medicine, Karolinska Institutet

这意味着，自此之后，科学家无需再使用卵细胞或破坏胚胎，仅凭几个特定遗传因子即可直接逆转细胞的生命轨迹，暂时避开了长期困扰干细胞研究的伦理争议。2012年，约翰·格登和山中伸弥因彻底颠覆了“细胞分化不可逆”的传统理论而分享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婴儿版布赖恩

如今，科学家正在尝试将患者或供体来源的诱导多能干细胞分化为特定的功能细胞，移植回人体以“替换”坏死或受损的组织。比如，山中伸弥曾在2014年与眼科学家合作，将一种由诱导多能干细胞培养出的视网膜细胞植入一位老年性黄斑变性的患者眼中，试图改善患者的视力。不过直到如今，真正合规的诱导多能干细胞临床研究，仍处于极早期的安全与局部替代评估阶段。

诱导多能干细胞还有一个诱人的应用是，把取自病人的体细胞培养成诱导多能干细胞，进而培养出类器官。这些类器官拥有类似真实器官的生理结构，可以作为研究各种疾病的模型，也可以用来测试新疗法。

实际上，美国富豪约翰逊培养皿中的“婴儿般的布赖恩”，就是他成熟细胞重编程后的诱导多能干细胞。据布赖恩介绍，研究团队抽取了他125毫升血，而后从中提取了他早已分化的成熟血细胞；接着往这些细胞中加入了“山中因子”，以此重置了细胞的表观遗传学年龄，使其退回至多能干细胞状态。

图片来源：@bryan_johnson/X 

想象一下，在培养皿中，原本早已分化成熟的细胞获得了新的生命与身份，就像胚胎最早形成的那批细胞一样，随时可以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诱导多能干细胞早期重编程过程中需要使用病毒载体或引入特定基因（如某些原癌基因），很可能导致移植细胞在患者体内失控生长并形成肿瘤。此外，用于重编程的患者皮肤细胞或其他组织样本，含有患者的基因组信息。如何确保患者在充分知情下同意提供细胞，以及如何保护患者的基因隐私，也是医学伦理的核心环节。

对于约翰逊自称“克隆了自己”的事件，在澄清视频中，约翰逊坦诚道，在确诊之后，他们团队关注的焦点发生了变化，正在从之前一味追求永生往疾病治愈这个方向倾斜。

也许这次确诊的确让他清醒认识到身为人类的局限性，他7月30日在社交平台X上称：“我反复想了很久，怀疑自己在追求长寿这件事上做得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