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文乐见】你二十五岁，连生活都不能自理还想干番大事业？

By 2018年5月27日 18:30

熹文乐见

学会生活的基本，就是教育。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杨熹文

每到三点半，路便堵到一塌糊涂，我结束游泳回家，恰巧和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们走同一条线路。泳池里没人路上便狂堵，路上通畅游泳池便热闹，我就只能这么耗在囧途上，听听收音机里的重金属音乐，看看经过的小学，从那里走出的孩子们，白皮肤，黄皮肤，黑皮肤……真是个十足的移民国家，但相似的是他们神情轻轻松松的，没有小大人的凝重。

新西兰的小学生和中学生九点钟上学，下午三点放学，想想我们那个年代，中学时就要晚上九点半放学，回家后喝着妈妈温的牛奶，再苦学到深夜，第二天五点半醒来，睡眼惺忪地吃一顿营养餐，坐到公交车上还要摊开笔记，那年苦读书的孩子没心情看风景，满脑子都是要考的知识点。

现在的孩子更辛苦吧。有一次回国，和朋友吃过晚饭，正巧路过一个重点中学，都已经过了十点，看一个个孩子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出来，神情皆悲戚式。我们那年比较的是“谁今天用完的笔芯多一点”，如今，竞争更加激烈了，从笔芯到练习册到穿着到电子产品到爹妈，想必孩子们都在暗自比较着。

最近陆续听一些国内的小学生家长们考虑带孩子到国外读书，这想法我很理解。据说80后是最惨的一代，好不容易从习题册里解脱，又要被孩子的作业套牢。想起那些年我的妈妈总是说“你自己要点强。”我拼命要强，读什么都要读出名堂，但眼前蹦蹦跳跳的新西兰学生令我回望从前，我们读书的过程，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我在陶朗加住下3年，感受到这里的竞争氛围和奥克兰又很不一样，奥克兰的学区房已标上天价，各种课外补习班也在不断出现，而陶朗加的教育还比较原始，上学，放学，爬山跑步看电影做家务都是教育。

我在陶朗加认识的第一个朋友Gary，也是我刚来这里的房东，他有两个小孩，10岁的男孩，8岁的女孩，我和他们一起住的一年多里，看着他们长大，莫名其妙地，我这个自以为无所不能的成年人居然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们三年前就会自己做早餐，一碗麦片，几粒坚果，倒入牛奶，再为自己准备午餐：切几片奶酪，带上两片全麦面包，拿一个喜欢的水果，还要加一盒金枪鱼罐头。两个孩子个子不够高，就踩在小板凳上操作，虽然内容简单，但已经懂得营养搭配。

很多家长对“散养”教育很担心，这两个小家伙让我见到了最好的“散养模式”。每天放学回家，男孩子去读喜欢的书，女孩子给芭比娃娃换衣服，父母并不干预他们的爱好，非常赞成孩子们“科学家”和“艺术家”的梦想。到了准备晚饭的时候，全家人开开心心地决定吃什么，父母轮流准备晚饭，孩子们一个洗碗，一个擦干，休息日两个人做家务，根据表现还有零花钱拿。学校规定孩子们必须人手一个ipad，这对一个普通家庭是很大的压力，全家决定由两个孩子承担贷款，洗衣服晾衣服都计入还款范围。

这样的孩子，成长过程也是认知“独立”、“责任”、“合作”的过程。去年我们一行朋友去徒步，两个孩子也跟着去，近20公里的山路，还要背上一天的粮食，成年人走尚且艰难，整整8个小时，两个人没有一个掉队的，走到最后的时候男孩脚步疲惫，我说“要不要背你？”他拿出男子汉的气势，“不，我自己可以的。”

去年Gary一家搬到离我家很近的地方，我经常能在路过的时候看到两个孩子。有时候他们在遛狗，有时候在骑自行车，有一次看到两人从炸薯条店走出来，我迎上去，男孩指着手里的大包薯条说“今天我请客！”心里替他们高兴：看来贷款是还清了！

我到二十三岁才开始学习基本生存技能，是到了远方，才知道生活不是一张A+成绩单就可以搞定的。很奇怪有时教育是本末倒置的，小时候被要求门门功课优秀，而长大了，家长对孩子的所有期望，反倒变成了对基本技能的担忧：他吃不吃的饱，穿不穿的暖，知道注意人身安全吗，有要好的朋友吗，心理承受能力怎么样，会不会遇到挫折想不开，孩子会不会啃老……

去年家里接待了一对夫妇，他们教育孩子的方式让我很有感触。他们的孩子不去学校，家里就是学习的园地，这样的孩子长到12岁，熟练说三国语言，跆拳道黑带，爱读书爱看电影，有孩子的活泼也懂成年人的规矩，思绪也很活络，未来想做导演，已经在研究每部电影拍摄的不同。母亲说，“学会生活的基本，就是教育。”父亲也非常认同，“要求孩子英文考试第一，不如教会她认几位作家，任她读感兴趣的几本书。期待她未来去管理一家大公司，不如现在教她先管理好自己的一天。”快乐，独立，有责任感，知道自己的兴趣，这才是教育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