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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勋黄黄」看黄种人世界的将来

——从黄仁勋、钱学森,看中国人与西方世界的百年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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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 杨仿仿 供稿,系个人评论性观点文章。

黄仁勋的瓜,有点大。

这几天,朋友 Walter 写了一段颇有意思的话。他跟太太说,黄仁勋恐怕是早就被人仔细研究、调查过了。没想到太太连番反问:

「哼,被研究过了又怎样?」

「哼,被针对了又怎样?」

「哼,有人逼你去吗?」

Walter 一看情况不妙,赶紧溜回房间。

Walter兄鹣鲽情深,笔下这段夫妻对话幽默,但却点出了这场风波最值得思考的地方:在美国这样一个以自由、平等、多元文化为立国理念的国家,一个华裔科技巨头,究竟可以在多大程度上享有与其他美国精英相同的信任?

当然,黄仁勋不是没有自己的问题。婚姻中的不忠是他自己承认的事情,企业领袖也必须承担企业治理与个人行为的责任。但另一个问题是:当私人生活、商业利益、国家安全与中美地缘政治纠缠在一起时,一个华裔领袖会不会比其他人更容易被放在放大镜下检视?

这才是这场事件真正值得讨论的地方。

一、钱学森与黄仁勋:两个时代,两种命运

有人把黄仁勋与钱学森相提并论,认为黄种人在白人世界里的地位,终究没有脱离当年钱学森在美国受到的待遇。

这个比较确实有其历史意义,但不能简单画上等号。

钱学森出生于中国,早年赴美留学,成为美国航空航天领域的顶尖科学家。他曾在加州理工学院师从冯·卡门,参与美国重要的航空研究,在喷射推进、火箭与航天工程方面具有卓越成就。

然而,冷战开始后,美国麦卡锡主义盛行,反共情绪笼罩社会。钱学森受到美国政府怀疑,安全许可遭到撤销,并经历长期限制与监控。1955年,在中美交涉后,他终于离开美国返回中国。

后来的历史证明,这是美国科技史上极具代表性的一次人才流失。

钱学森回国后,参与中国导弹、火箭及航天事业的建立,对中国国防与科技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有人说,钱学森是中国国防科技的一代奠基者,这并不为过。

而黄仁勋完全是另一个时代的人物。

他出生于台湾,幼年赴美,成长、求学、创业,最后在美国建立英伟达(NVIDIA),成为全球人工智能产业最重要的领袖之一。

他不是一个从中国大陆移居美国、最后又选择回国的科学家,而是一个在美国社会成长、以美国企业家身份进入全球科技权力核心的华裔领袖。

钱学森面对的是冷战时代的政治忠诚审查;黄仁勋面对的是人工智能时代的科技主权与国家安全审查。

两个人都处在美国国家利益高度敏感的领域,但他们的历史背景、政治身份与个人选择截然不同。

钱学森的离开,让中国获得了一位顶尖科学家;黄仁勋的崛起,则让美国拥有了一位改变全球科技竞争格局的华裔企业领袖。

两者最大的共同点是:当一个人的专业能力足以影响大国竞争时,他的个人身份就不再只是个人身份。

二、从钱王到钱学森:中国人的历史记忆

就从钱学森的家世谈起。

钱学森的家族与江南望族钱氏有著深厚的历史渊源。钱氏家族在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政治记忆之一,就是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钱氏的「纳土归宋」。

当年钱镠建立吴越基业,钱氏历经数代,最终由钱俶纳土归宋,避免了江南地区进一步的战乱。

这段历史所留下的,不仅是一个家族的兴衰,更是一种中国传统士大夫的政治智慧:在大时代的变局中,如何权衡家国、地方与天下。

钱学森身处的时代,已经不是吴越纳土归宋的年代。

但中国知识分子与家国命运之间的关系,却有著某种历史延续。

钱学森回国,不只是一次个人职业选择,而是与中国当时迫切需要建立国防科技体系的历史机遇相结合。

他回去之后所发挥的作用,也使这个选择具有了超越个人命运的历史意义。

反观黄仁勋,他出生在台湾,成长于美国,人生与事业都深深植根于美国社会。

台湾与大陆在政治制度、国际处境及历史发展上,已经形成完全不同的现实。

黄仁勋不需要,也没有理由被要求重复钱学森的道路。

他有华人血统,但要他对中国承担某种政治义务不太可能;同样,也不能因为他在美国取得成功,就认为他永远不会受到美国地缘政治环境的影响。

血统是一种历史连结,国籍是一种法律身份,文化是一种生活经验,而国家利益则是另一套政治逻辑。

这几者并不必然重合。

三、列强与中国:一百多年来,从瓜分到竞争

要理解今天黄仁勋的处境,不能不回头看看中国与西方列强这一百多年的关系。

十九世纪中叶,鸦片战争打开了中国的大门。

从英国、法国,到俄国、德国、日本,再到美国,中国逐渐被卷入列强主导的国际秩序。

当时的中国,不只是军事上落后,更重要的是在工业、金融、科技、制度及国际规则制定方面,全面处于弱势。

甲午战争、八国联军、租界、割地赔款,构成了中国近代史上难以抹去的集体记忆。

那时候的中国人,出洋留学,是为了学习西方;引进技术,是为了追赶西方;建立工厂、铁路、军队,是为了不再受制于人。

从洋务运动、戊戌变法,到辛亥革命,再到五四运动,中国知识分子一直在寻找一条能够让国家重新站起来的道路。

钱学森正是这条道路上的一个重要人物。

到了二十世纪后半叶,中国的国际地位开始发生变化。

1949年后,刚取得大陆政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历朝鲜战争、冷战对峙、改革开放,再到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中国逐渐从一个被国际秩序支配的国家,成为全球制造业、贸易及科技竞争的重要参与者。

今天的中国,确实早已不是当年任人宰割的中国。

但也正因为中国的崛起,西方世界对中国的态度开始发生新的变化。

过去,他们希望中国开放市场、提供廉价劳动力、成为全球产业链的一部分。

现在,他们开始担心中国在人工智能、半导体、电动车、航天、能源及军事科技领域的竞争力。

这不是单纯的种族问题,而是国际权力结构正在重新调整。

一个弱小的中国,可以被当作市场;一个强大的中国,则必然被当作竞争者。

这就是百年中西关系最重要的转变。

四、黄仁勋的真正处境:他代表美国成功,也带着华人印记

黄仁勋最值得研究的地方,不只是他是一位华裔富豪,而是他所建立的英伟达,恰恰成为美国在人工智能竞争中最重要的战略资产之一。

今天,人工智能已经不只是商业产品。

晶片、算力、数据中心、演算法,正在成为下一个时代的能源、钢铁与石油。

谁掌握人工智能的核心算力,谁就可能在未来的经济、军事、科研及国际竞争中取得优势。

黄仁勋所代表的,正是这个新时代的科技权力。

他一方面希望维持全球市场,尤其是中国市场的商业机会;另一方面,他又是美国科技体系的重要人物。

这种身份上的张力,决定了他不可能完全按照一般企业家的商业逻辑行事。

美国政府希望科技企业服务于美国国家安全;企业则希望保有全球市场与商业自主权。

这两种利益有时一致,有时冲突。

黄仁勋过去多次主张,美国不应轻易放弃中国市场,认为全面限制晶片出口,可能反而促使中国加速建立自己的科技体系。

这是一种企业家的市场观,也是对科技产业长期竞争的判断。

但在华盛顿的另一部分人眼中,先进晶片就是战略资产,不能单纯以市场利益衡量。

这场争论,本来就存在于美国内部。

而这次事件更值得注意的是,当一个华裔企业领袖同时拥有巨大的商业影响力、接近美国总统的政治管道,又与中国市场存在密切联系时,他便很容易成为各种政治力量角逐的焦点。

我不认为目前公开证据足以证明黄仁勋遭到种族歧视或政治陷害。

但是,这场风波确实提醒我们:华裔精英在西方社会的成功,不代表他们已经完全脱离族裔与地缘政治的历史阴影。

当利益一致时,华裔可以是美国梦的典范;当利益冲突时,他的华裔背景又可能成为别人重新审视他的理由。

我当然不能拿二战历史打比方,不过二战时日裔美国人和德裔美国人所受到的区别对待是显而易见的。

这个历史延展到今天,依然是值得警惕的现实。

五、黄种人的将来,不应再是东方与西方的二选一

这场事件最值得华人世界思考的,是我们应该如何看待自己的未来。

过去一百多年,华人出国,常常带着一种追赶者的心态。

羡慕西方的科技、制度、财富与生活方式;希望得到西方的认可,也希望能够融入西方社会。

但今天,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中国大陆有自己的科技产业,有自己的制造能力,有自己的金融体系,也有越来越多能够影响世界的企业与人才。

华人不再只能依靠出国留学、进入西方企业、取得西方社会的认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黄仁勋是一个例子。

钱学森是一个例子。

还有无数在美国、加拿大、澳洲、纽西兰、欧洲及东南亚各地发展的华人企业家、科学家、艺术家与专业人士。

他们的人生,不应被简单地划分为「中国的」或「西方的」。

我们应该追求的,是华人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够拥有充分的尊严、自由与发展空间。

但是,这也意味着华人必须建立更成熟的国际视野。

不能因为一个华裔企业家在美国受到调查,就立刻将所有问题归结为种族歧视;也不能因为他在美国获得成功,就否认西方社会存在的制度偏见与政治疑虑。

更不能要求每一个华裔都必须在中美之间选边站。

世界越来越复杂,华人的身份也必须有更大的包容性。

我们可以有中国文化的根,可以有美国的国籍,可以在台湾出生,在新加坡创业,在纽西兰生活,也可以与世界各地的人合作。

这些身份不必互相排斥。

真正的文明自信,不是要求所有人都认同自己,而是即使身处不同文化与政治环境,依然能够坚守自己的价值,并得到别人的尊重。

六、从钱学森到黄仁勋,再到下一个百年

钱学森的时代,中国需要人才回国,建立自己的国防与科技体系。

黄仁勋的时代,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科技竞争的重要参与者,而美国也开始重新思考如何维持自己的科技领先地位。

下一个时代呢?

真正决定黄种人世界未来地位的,不是会不会出现第二个钱学森,也不是会不会出现第二个黄仁勋。

而是我们能不能建立一个不必依赖少数天才人物,也能持续培养人才、创造价值、尊重创新、保护自由的文明与制度。

钱学森证明了华人有能力参与人类最尖端的科学研究。

黄仁勋证明了华人有能力在世界最核心的科技产业建立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企业。

他们都值得尊重,但他们的成功不能只是个人传奇。

一个民族真正的强大,是让千千万万个普通人都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才华。

回头看中国与列强的百年关系,曾经是被迫打开国门的一方,后来是努力追赶的一方,今天则是国际秩序重新调整中的重要力量。

但我始终认为,中国不应只是从被别人制定规则,走向自己也能制定规则;更应该从过去的受害者心态,走向真正成熟的国际责任。

强大,不是为了取代另一个霸权;崛起,也不是为了证明另一个民族的失败。

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个不同种族、不同文化、不同国籍的人,都能够凭能力与贡献获得尊重的世界。

黄仁勋这次的风波,究竟有多少是个人问题,有多少是企业问题,又有多少是美中政治角力,还需要时间与更多可靠证据来回答。

当一个华人掌握的技术足以影响世界,他就不再只是某个族裔的成功人士,而是大国竞争与世界秩序的一部分。

钱学森的选择,改变了中国的科技与国防历史。

黄仁勋的崛起,改变了全球人工智能产业的发展方向。

而下一个百年,我希望看到的,不是华人继续在东西方之间寻找自己的位置,而是世界终于能够承认:华人本来就有能力成为这个世界的共同建设者。

不必卑微,不必自大,不必选边站。

这才是黄种人世界真正值得期待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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