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严控A等、密歇根却隐藏成绩：美国顶尖大学为何同时盯上 GPA？

来源：精英说

今年5月，哈佛大学宣布将对本科课程的 A等级成绩比例实施严格上限：从 2027年秋季起，每门课的 A（不含 A-）最多只能占课程人数的 20%，外加 4 个名额。此举旨在遏制愈演愈烈的成绩通胀，在2025年，哈佛本科生的A等级成绩已占到所有成绩的六成，GPA 的区分度几乎被压缩到失去意义。

过去两年，美国高校的成绩普遍“水涨船高”，就业市场上高 GPA 的学生比比皆是，连顶尖名校也难以幸免。因此，哈佛新规一出，外界普遍认为这是一次试图重建学术含金量的积极信号。

然而，就在越来越多美国高校开始像哈佛一样收紧分数的同时，密歇根大学却选择了另一条道路：该校最大院系LSA（文学、科学与艺术学院）宣布：从2027 年起，新生第一学期将不再显示字母成绩，而是统一以“通过/无学分”（Pass/Fail 或 Pass/No Record）呈现。真实成绩仍会被记录，并且作为申请奖学金等参考的指标，但真实成绩不会计入GPA、也不会出现在正式成绩单上。

当更多学校都在努力收紧成绩时，密歇根大学却主动“隐藏成绩”，这项反向操作的背后原因，以及它所折射出的美国高等教育深层问题，更值得留学生们的警惕。

“隐藏成绩”，是为了学生心理健康？

在美国高校中，密歇根大学并不是第一所尝试“隐藏成绩”制度的学校，MIT和Caltech（加州理工学院）早在数十年前就已实行类似制度，目的都是为了帮助新生完成从高中到大学的顺利过渡，降低压力、鼓励探索。

MIT是美国最早实行“隐藏成绩”的高校之一，其制度始于1968年，至今已超过半个世纪。

MIT官方规定新生第一学期所有课程均为Pass/No Record，只要达到C或以上即记为Pass，若未达到则记为No Record，不会出现在成绩单上。第二学期曾长期继续P/NR，但在2000年后逐步调整为A/B/C/No Record，以便让学生逐渐适应MIT的严格评分体系。

MIT在官方报告中解释说，实行这项打分制度的目的主要包括：帮助新生适应MIT极高的学术强度、让学生在不担心GPA的情况下探索有挑战的课程、缓解从高中过渡到MIT的巨大压力差。

Caltech也和MIT采取类似的制度、且理由也相似：新生第一、第二学期的核心课程全部采用 Pass/Fail；成绩不计入GPA，直到第一年第三学期才开始计算 GPA；若课程本身给字母成绩，教务处会自动将所有及格成绩转为P（Pass）。

密歇根大学从2027年起实行新生第一学期隐藏成绩制度，但其官方理由与MIT、Caltech有明显差异。密歇根大学在公告中提及实行此举是为了帮助学生开好头，并遏制大学年龄群体正在展开的心理健康危机。校方把“心理健康危机”作为首要理由。 

来源密西根大学官网，机器翻译

可问题是，这项举措对减缓新生的心理问题真的有帮助吗？

不公布分数带来的更多问题

首先，我们需要承认的一点是，这些年来美国高校学生的心理问题真的非常严重。

康奈尔大学一直以课程难度高、打分低著称。2023–2024学年间，康奈尔大学多次因学生在峡谷（Gorges）坠落或在宿舍离世而发布校园哀悼通告。2023年11月，在面临严峻的期末考试压力及社会局势紧张的双重叠加下，校方曾因学生精神崩溃危机异常高涨，不得不宣布设立社区休息日以强制给学生减压。

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这些年来也有不少关于“Penn Face”的悲剧发生（Penn Face 即宾大学生们为了迎合竞争环境，强行掩饰内心的崩溃与脆弱，维持一种“毫不费力就能取得卓越成绩”的完美人设）。

宾夕法尼亚大学一年级学生麦迪逊·霍勒伦（Madison Holleran）因不堪压力选择跳楼身亡。作为一名高绩点学霸兼田径队主力，麦迪逊在外界看来拥有完美的人生，但她在私下里却承受着难以抵抗的学业与社交焦虑。她的悲剧直接撕开了宾大校园中著名的“Penn Face”假象。这一事件后来被撰写成非虚构畅销书《What Made Maddy Run》，深入剖析了高压教育环境对青年心理的摧残。

即便在校方后续出台了一系列干预和政策后，类似的压力危机依然未能完全消除。近年来，宾大校报《The Daily Pennsylvanian》依然多次刊发优秀学生突发离世的官方讣告。

根据2024–2025年度 Healthy Minds Study最新调研结果显示：在全美135所高校的84000 名学生中，超过三分之一的学生呈现中度至重度抑郁症状，而中度至重度焦虑的比例也维持在32% 左右。11% 的学生在过去一年里认真考虑过自杀。

研究者指出，学业压力、经济压力与社会孤立是影响大学生心理健康的主要因素。根据美国大学健康协会（ACHA）的全国性调查，学业压力是61%学生寻求心理健康支持的首要原因，远高于人际关系、经济压力等其他因素。

心理健康问题不仅影响情绪，也直接削弱学业表现。密歇根大学与加州大学系统的联合研究发现，心理健康状况不佳的学生GPA平均下降约 0.3–0.4 分，相当于整体成绩下滑15% 左右。而在更长期的追踪研究中，严重心理困扰的学生在四年内的毕业率比同龄人低23%。

可以说，心理健康已成为影响大学生学业成功与教育公平的关键变量。因此，密歇根大学出于学生心理健康因此考虑采取隐藏成绩的制度是合理的。

但隐藏成绩这一制度本身也引发了不少非议。

比如，部分学生和家长担心隐藏成绩会削弱学术透明度，使新生难以判断自己的真实水平，也让那些努力取得高分的学生失去了展示能力的机会。

在社交平台上，不少密歇根学生直言，这项制度看似保护新生，实则让人更焦虑，因为真实成绩仍会被记录并用于奖学金、项目申请，只是对GPA隐藏而已，反而让人担心隐藏的那一份成绩到底有多糟。

另外，一些教授也认为隐藏成绩可能降低学生对课堂的投入度，让学生在第一学期缺乏动力，甚至影响后续课程的学习基础。

甚至还有人担心这项制度可能制造新的不公平：来自资源更丰富高中、适应更快的学生依旧能轻松拿高分，而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学生却因为看不到自己的成绩而无法及时调整学习策略。

总之，不认同这项政策的人普遍认为，隐藏成绩制度并非真正的减压，而是一种把压力从公开成绩单转移到不可见的内部记录的做法，既不透明，也可能带来新的焦虑与不确定性。

残酷的GPA保卫战

高校学生产生心理问题的首要原因就是学业压力，因此为了保住自己的学业，可以说当今美国高校正在打响一场残酷的GPA保卫战，学生甚至将分数视作一场“生存游戏”。

我认识一些精英大学的学生，和他们聊下来才发现，现在的学生为了保住成绩，背后有一套“严苛”的逻辑规则。从选课开始，大家会先在各大评分网站上反复刷教授评价，精算哪门课出A概率更高，哪位老师作业少、给分友好；选课时一旦发现某门课难度超出预期，立刻在退课截止日前抽身而退，以免拉低GPA。

为了把风险降到最低，学生们会把课程分成不同等级：保底课是只要认真听课就能稳住GPA，冲刺课是赌一把能不能拿到A，风险课是不容易取得漂亮成绩的课，要谨慎。一个学期的选课表看起来就像一份投资组合，风险要分散，收益要最大化，千万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到了学期后半段，美国大学生的生活几乎可以用“算计”两个字来形容。每次作业、每场考试，大家都会算权重：这次作业只占5%，那就随缘；下周的小测占20%，那必须熬到凌晨三点也要拿下。很多人选课时更是谨慎到近乎偏执：能稳拿A的课才敢上，至于是否感兴趣、学到了什么不是首要考虑因素，GPA保住才是王道。

在巨大的竞争压力下，有些人开始走向灰色地带，互相交换作业模板、在AI上试探边界……因为那一位小数点后的 GPA 实在太重要了，重要到足以决定实习、研究机会、奖学金，甚至未来的职业道路。

在 Reddit 上，有一篇关于“GPA才是王道”的热议帖子：

机器翻译

许多学生在评论里都分享了自己为了守住GPA 做过的各种努力和补救措施，也坦白说，即便成绩已经算很高了，还是会担心那一点点波动会影响奖学金、实习机会，甚至未来的申请结果。

这场GPA保卫战背后，其实是一整套结构性问题在推着学生走向极端。

首先，长期的成绩通胀让A成为美国高校最常见的成绩。在不少名校，当超过半数以上的学生成绩都是A或A-，结果就是“不拿A=失败”的想法会扎根在学生心理。学生的心理预期被系统性抬高，压力自然水涨船高。  

其次，当GPA被简化为就业、升学、奖学金的硬门槛，甚至成为许多机构评估学生的主要指标时，学习本身的价值就被系统性地挤到一边。

大学原本应该是一个让人试错、探索、逐渐找到兴趣与方向的地方，但在GPA的逻辑里，试错、探索需要付出巨大成本，学生只能被迫把大学生活理解为一场分数竞赛，而不是一个真正能拓宽视野、挑战思维的学习机会。

这种“分数至上”的结构会改变学生对学习的理解。学习不再是为了理解世界，而是为了避免扣分、学习也不再是为了成长，而是为了不掉队、大家在课堂上关注的不是知识本身，而是这次作业占多少权重、这门课能不能稳住A。当学习被量化成一个数字，它不仅塑造学生的行为，也塑造他们的身份认同：一个人是否“优秀”，不再由好奇心、思考能力或创造力决定，而是由GPA的小数点后几位决定。结果必然是学生把自己和学习的意义压缩成一个数字。

最后，再加上高校在“学生满意度”“选课率”“排名竞争”中的多重压力，教师也被卷入这场博弈：为了不让自己的课被贴上“GPA杀手”的标签，只能在严谨与“好评”之间摇摆，进一步推高成绩、削弱区分度。

久而久之，整个系统形成了一个怪圈：成绩越膨胀，学生越焦虑、学生越焦虑，就越把GPA当成唯一的安全感来源；而真正的学习、好奇心和探索欲，反而在这场保卫战中被一点点消耗掉。

密歇根大学的隐藏成绩制度、MIT和Caltech 的Pass/Fail传统其实都在指向同一个问题：当分数变成主要评价标准、当系统本身在不断制造焦虑，我们是否有勇气去改写游戏规则，而不是只要求学生“适应”。

如果大学真的还相信学习是一件值得终身追求的事情，那它就必须承认：一个被GPA追着跑的学生，很难不忘记学习的初心。

作者：静思，精英说作者，旅美独立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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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s：

Should universities use a pass-fail system to support students’ mental health? Here’s what experts th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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