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谈教育】AI时代的孩子，是父母在塑造？还是同侪与演算法在塑造？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张老师（张云腾）

同侪与演算法，绝对不可忽视的影响力！

1998年，美国心理学界曾经发生过一次近乎“地震级”的思想冲击。一本名为《教养的迷思（The Nurture Assumption）》的著作出版后，迅速横扫全球教育界与心理学界。它不只入围普立兹奖决选、《纽约时报》年度选书，更重要的是，它挑战了一个几乎没有人敢质疑的信念：“父母，真的是决定孩子人格发展最重要的人吗？”

作者Judith Rich Harris的答案是“未必”，令人震惊！她甚至进一步指出，真正深刻塑造孩子人格与社会行为的，往往不是父母，而是“同侪（Peer）”。今天回头看，Judith当年的观点，不但没有过时，反而在AI时代与社群媒体时代，被证明得更加惊人。

因为，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新的教育现实，孩子的人格形成，早已不只是“父母 vs 同侪”的问题，而是“父母 vs 同侪 vs 演算法”的三方混战。而且，演算法正在快速胜出。

演算法（Algorithm）是什么？它是一套依照既定规则进行计算与判断的程序，就像电脑世界的“决策流程图”。在短影音中，平台背后的演算法会根据用户停留时间、点赞、分享、留言及观看习惯，持续推测你的个人兴趣，并推荐最可能吸引你的内容。它看似了解你的喜好，其实也在悄悄影响你的选择、注意力与行为。

演算法的影响力是强大的！你以为自己在选影片或短影音内容，其实，很多时候是演算法在选择、推荐你去看什么。这样说也不为过，演算法可以决定你的同侪（Peer）是怎样的人或角色。

一位被哈佛退学的学生，改写了教养理论！

Judith年轻时进入哈佛大学心理学博士班，却因为坚持“父母影响力被高估”的观点，与指导教授爆发激烈冲突。更戏剧化的是，她的指导教授，正是认知心理学大师George A. Miller。这位大师甚至在退学信中断言：“Judith在心理学界不可能有所成就。”

然而多年后，Judith不但获得美国心理学协会的大奖George A. Miller Award，还用一本《教养的迷思》颠覆了全球数十年的教养信仰。这本书最核心的观点明确指出，孩子真正模仿的对象，不只是父母，更多的是“像自己的人”，也就是“同侪”。

 Judith指出，孩子在家里学会的是“家庭角色”，但孩子在学校、社群、朋友圈里学会的，才是“社会人格”。Judith认为，父母其实很难直接教会孩子如何社会化。因为真正促使孩子完成社会化的，是孩子彼此之间。

AI时代最大的误判：父母以为自己是孩子世界的中心！

这几年，我接触不少华人家长，普遍存在一种深层焦虑：“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因为我陪伴不够？是不是我没有把孩子教好？”

尤其在华人文化里，父母往往容易把孩子的一切问题，无限上纲地归因于自己。孩子沉迷手机，是我失职；孩子不够自律，是我没教好；孩子内向焦虑，是我陪伴不足；孩子缺乏竞争力，是我规划不够。然而，AI时代真正残酷的地方在于，很多时候，父母根本不是孩子接收信息的主要来源。

今天的孩子，一天真正与父母深度对话的时间，可能不到30分钟。但他们与TikTok、YouTube Shorts、Instagram Reels、Discord、Snapchat、抖音、小红书、游戏聊天室互动的时间，却可能长达5到8小时。也就是说，孩子真正长时间浸泡其中的“心理环境”，已经不是家庭，而是演算法。

过去的同侪是班上的同学；今天的同侪是全球网络“人”！

这是21世纪人格发展最根本的变化。过去谈“同侪影响”，指的是班上的朋友、社团同学、邻居伙伴、宿舍室友。然而今天，一个14岁孩子的“同侪世界”，可能包括美国实况主、韩国偶像文化、中国短影音博主、Reddit论坛、Discord社群、Game Guild游戏公会、AI聊天机器人、网红、KOL意见领袖、虚拟偶像、匿名社交圈等等，这些人或角色虽然从未真正见过面，却每天都在塑造孩子的价值观、情绪模式、审美观、语言风格与人生想象。

某种程度上，演算法正在重新定义“同侪”。今天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孩子没有朋友。而是，孩子的朋友，可能是演算法精准挑选后推送给他的。

为什么短影音对人格发展的影响如此巨大？

 人格在本质上就是“重复刺激后所造成的内化”。社会化（Socialization）的核心，不只是知识学习，而是，一个人逐渐把外部世界的价值观，内化成“我是谁”。问题是，短影音平台最擅长的，恰恰就是“高频率的重复刺激”。

 演算法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它不断观察孩子停留在哪里、喜欢什么、焦虑什么、羡慕什么、害怕什么，然后再持续喂养相似内容。久而久之，孩子开始以为，全世界都是这样子，每个人都在炫耀，每个人都比我成功，人生应该立刻有结果，没有流量就没有价值。

 这种演算法式的人格塑造，其实远比父母教养更强大。因为它具有三个父母无法比拟的特点，第一是全天候，第二是高频率，第三是高情绪刺激。

今天最需要重新思考“孩子该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

Judith当年最重要的提醒绝非“父母不重要”，而是“父母高估了自己能单独塑造孩子的能力”。其实，真正影响孩子的是“整个成长环境”。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许多父母明明很努力，孩子却依然被网络文化彻底改变。

教育从来就不是单点输出，教育是一种“生态系统”。孩子每天浸泡在哪一种文化里，最后就会变成那种文化的人。因此，AI时代最重要的教养能力之一，已经不是“说教能力”，而是“环境设计能力”。今天最需要重新思考的，不只是“怎么教孩子”，而是“孩子该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

为什么优秀的同侪，比上课、补习更重要？

 19世纪末，哈佛大学最伟大的校长之一Charles William Eliot，曾经说过非常耐人寻味的一段话：“如果让我重新建立一所大学，第一件事不是盖教室，而是先盖学生宿舍。”因为他认为，真正改变年轻人的不是教授，而是与谁一起生活。

后来，哈佛大学另一位校长Derek Bok主持的大规模研究也得到相似结论，对大学生影响最大的，往往不是课程，而是同学。这也是许多顶尖名校高度重视“Diversity（多元化）”的真正原因。他们知道，优秀的人才不是只靠上课培养出来的，而是在高密度优秀同侪互相碰撞的环境里，被激发出来的。

AI时代，父母真正重要的角色正在改变！

很多父母误以为，好的教养就是“控制孩子”。但未来越来越清楚的是，父母真正重要的角色，其实是替孩子筛选环境、建立价值底盘、提供情绪安全感、帮助孩子理解世界、陪孩子辨识真假信息、引导孩子建立自我认同。

因为，未来的孩子不缺信息，他们缺的是：“在信息洪流中，不迷失自己的能力。”

未来最危险的孩子，可能不是成绩差的孩子，而是“完全被演算法塑造人格的孩子”。这些孩子可能展现以下的人格特质，极度害怕无聊，无法深度阅读，缺乏耐心，情绪高度依赖外界刺激，自我价值建立在流量与按赞，无法长时间专注，缺乏真实人际互动能力，习惯被推荐而非主动探索。

更可怕的是，孩子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思想其实是被“推送”出来的。

教养的本质，从来就不是完美控制，而是长期陪伴！

Judith当年的研究之所以能抚慰无数父母，正因为她说出了一个残酷却真实的事实：“孩子的人生，本来就有大量父母无法控制的因素。”有些孩子会遇到改变一生的朋友，有些孩子会被某个老师点燃，有些孩子会在网络世界中迷失，有些孩子会在成年后重新找到自己。

人格塑造从来就不是一条线性的工程，而是一场持续演变的生命历程。因此，AI时代的父母最需要放下的，或许正是那种“我一定要完美塑造孩子”的执念。因为真正好的教育，未必是把孩子变成父母期待的样子。

 真正好的教育是，当世界越来越喧嚣、混乱、碎片化时，孩子依然能保有独立思考能力，能辨别真假，能理解人性，能感受真实，能在演算法洪流中慢慢长成真正的自己。

 AI时代主导人格教育的要素已经和传统教育的认知大相径庭，父母的思维务必要与时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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