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封城日记（十二）数字会说谎
2020年4月6日 11:43大家一起来抗疫。
3月26日，新西兰开始全面封锁，为期四周。欢迎广大读者来稿讲述自己在封城期间的故事与感悟。
数字会说谎
绿野·森林学校
2020年4月5日，星期日，晴转阴，禁闭第11天
昨晚，睡觉前小米问：“我们的牛奶没有了可怎么办？”我不喝牛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疫情让这么小的小孩子都开始为家里的事情操心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今天一睁眼已经10点了。禁闭期，我们的生物钟都被打乱了。急忙和小米一起去洗漱，然后规规矩矩坐在餐台前等待我们的早餐。
这个时候，小米爸爸走进家庭房，二话不说就把墙上的挂钟摘下来调到了9点。原来，昨天是夏令时的最后一天，今天我们的时间恢复正常，比中国早4个小时，比澳大利亚早1个小时。
我这才发现，小米家的墙上有三个时钟，北京、奥克兰和下一个旅行目的地。2020年旅行是没有什么希望了，所以这个挂钟的时间被调到了墨尔本。因为他们有亲人和朋友居住在那个城市。
中午有人来送货。这是禁闭的11天以来，小米妈妈第三次在网上订购了。送货人还送了一瓶小包装的牛奶，这让小米安心了。我们的牛奶够喝了！
小安姐姐一边吃水果，一边问：“今天我们是不是会突破一千？”“你害怕吗？”小米爸爸问。
“怕！我们只有4百万人，就已经确诊1000例。中国有13亿人，只有8万例。我们的染病率是万分之2.5，中国的染病率只有万分之0.6。我们的染病风险比在中国高4倍呀！”小安又拿出她数学上的自信来和爸爸较量了。
“你错了！”小米爸爸淡淡地说。“为什么？”“你只比较了两个国家，样本太少。”于是，小安姐姐准备把每个国家的染病了算出来比较。小米爸爸说，不用这么麻烦，谷歌已经做好功课了。
很快，小安姐姐发现了问题。今天新闻报的数字是1039，而谷歌的数据是872例。回查这几天的新闻，也没有这个数字。
小米爸爸解释说，872例是今天的确诊数字，但是媒体报道往往是确诊与疑似案例的总和，所以是1039例。小安姐姐不放心，开始仔细阅读谷歌的说明：
瞬息万变。这些数据变化很快，所以显示的内容可能已经过时。表中的总数可能并不总是代表准确的总数。有关报告病例（Reported Cases）的信息也可从世界卫生组织网站上获取。
不包括所有情况。确诊病例并非是全部病例。他们只包括检测为阳性的人。检测规则和可用性因国家／地区而异。
资料来源：维基百科
这又引起了小安姐姐的注意：“‘检测规则和可用性因国家／地区而异’是什么意思？”小米爸爸说，每个国家对“确诊”的定义或标准不同。
在新西兰，如果有症状、有旅行史、有接触史或者怀疑自己被感染，持家医的化验单就可以去检测。只要检测呈阳性，不管是否有症状，都被定义为“确诊”。
但是，小安姐姐还是对比了各国的数据。世界每一百万人感染154.53例。新西兰超过这个平均值达到175.28人，但是美国的情况更糟高达940.71人，中国则只有58.25人感染。
全世界最糟糕的国家，小安姐姐根本没听说过，圣马力诺（San Marino）。我们查了地图才知道这是一个被意大利完全包围的国家，人口3万3千余人，确诊251例。
由此可见，单纯地比较这个数据确实不具现实意义。况且，我们前面讨论过“确诊”的概念在各个国家之间是有差异的。
小米爸爸总强调定义的重要性，没有共同认可的定义，一切讨论都没有意义，因为双方不 On The Same Page。结果自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微信朋友圈上的叫阵和互相指责有多少是因为大家没有共同认可的定义而引发的呢？
进而，小安姐姐又选择了另一个与“确诊”无关的数据。她想看看有多少人被检测，以此来判断检测出阳性的案例数占检测数量的比例。由此，给出一个该国感染状况的直观感受和数字可信度调查。她认为检测的比例越高，可信度也就越高。
可惜，谷歌并不提供这样的信息。两个人找到一个叫做“World Meters”的网站来核验数据。
这个网站上，新西兰的总病毒检测量是36,209例，这与新西兰卫生部截止到今天公布的数字是一致的。这个网站上数据基本可信。
父女俩认为，每百万人口检测量越高，越能准确反应该国“确诊”数据的“可靠性”或“可信度”。新西兰每百万人口7,509例，不及澳大利亚的11,412例，高于美国的5,002例。
很遗憾，这个网站没有给出中国的该项数据。从这里，我们无法知道在中国每百万人口有多少人接受了病毒的检测。
显然，不仅仅是中国没有这个数据，还有很多国家也没有，例如伊拉克、利比亚、苏丹、蒙古、汤加、阿富汗等我能叫出名字的国家和一些不知名的国家。看来我要好好学地理了。
小米爸爸在那里聊得起劲，但小安姐姐、小米和我都觉得好无聊。看出来我们的状态，小米爸爸最后说：“数字是会说谎的。轻易的接受或拒绝会让你看上去比别人愚蠢，所以在做出自己判断之前，你需要：
明确数据的定义。今天的例子就是“确诊”的概念。
核证数据的可获得性和来源。来源不明的数据不能用，不可获得数据时，需要谨慎地做出比较。”
“定义非常重要”他补充道，“在数理化这样的科目更重要，但往往被人忽视。有些题目，不用计算，用定义就迎刃而解了。
“在做标准时，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定义，让所有的人 On The Same Page。我们称之为‘Terminology’，术语。
“Should, Will, Shall 在标准中有明的定义，但是中文翻译不好理解。这次口罩标准之争，存在着语言对知识认知影响的可能。小安，我们找一天可以聊聊这个。
“你自认为知道的知识是如何获得的呢？如果你读 IB，TOK 认识论是很难的一门课。当然，网上那些喷子的言论不用看。
“什么‘爱要不要，中国出口就执行中国的标准’之类都是‘无脑儿’的臆想。国际贸易中谁出钱谁说了算。尤其是卖方市场没有形成时，出口商是处于劣势的。我当年给罗氏的新药小组提供原料药，人家要 USP 美国药典的标准，我出口个中国药典的试试。出人命的！
“中国现在要求复工复产复课，没有外贸订单，复工有什么意义？这个时候，做事不讲究，就算人家忍气吞声买了中国标准的口罩回去。疫情过去，谁还和你做生意？”
“吃饭啦！”小米妈妈的一声呼唤才解救了我们仨。我们迅速就位。Yeah！今天吃饺子！我梦寐以求的饺子！
从3月26日开始，新西兰按下“暂停键”，全国封锁4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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